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泉州古城曾经牌坊林立。清道光《晋江县志》记载，当时古城内外共有牌坊399座，是泉州文教兴盛和城市历史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。随着城市的发展变迁，大量古牌坊逐渐消逝。

如今状元街上有7座复建的牌坊，是1997年东街拓宽改造时，采用原构件、参考老照片和历史资料复原的古城文化景观。其中，东边第一座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，建于明代，该牌坊，为纪念明代巡按直隶御史、泉州人苏士润及其父亲苏璟而立，原牌坊的部分古构件被嵌入复原牌坊之中。

 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，已成为泉州古城一处重要的文化景观。

这座古朴的石牌坊，无论是“前世”还是“今生”，都伫立在古城闹市中、亦记载于泉州历代的典籍中。数百年来，对泉州人来说，它不仅是一座地标，也是一座丰碑。

泉州复原这一古牌坊，不仅是复原一个文化景观，更是将牌坊承载着的关于苏士润、苏璟父子正直廉洁等良好德行，世代传承下去。

牌坊是中华特色建筑文化之一，是古代为表彰功勋、科第、德政以及忠孝节义所立的建筑物，常处于街巷中的瞩目位置。被誉为“海滨邹鲁”的泉州，古城内曾经牌坊林立，厦门大学教授张星烺在其所撰《泉州访古记》中写道：“街中石牌楼甚多，难以枚举，皆表旌妇女节孝、官吏功勋、士子学位，俱可以示游客地方文化事业之精进、人民财力之厚富也。”“驰车远望东门外石牌楼如森林状，诚壮观也。”

泉州古城曾经牌坊林立，这是原东门一带，苏士润、苏璟御史坊曾立于此。（泉州晚报社资料照片）

据清道光《晋江县志》记载，当时泉州古城内外共有牌坊399座，其中宋坊99座、明坊172座、清坊128座。至上个世纪50年代，泉州老城区还保留有大、小牌坊几十座，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，绝大多数都没有保存下来。

1997年在东街拓宽改造的同时，为恢复古城牌坊景观，布置了7座复原的牌坊。这些牌坊多采用原构件复原，牌坊的匾额、楹联、雕饰等，多出自名家名人之手。如“海滨邹鲁”坊的坊联，是南宋著名政治家王十朋所撰，著名教育家、书法家梁披云重书；“四门学士”坊柱联，是南宋理学家朱熹为唐文学家欧阳詹故居撰题……短短300米左右的状元街，成为泉州古城文教历史的展示窗口。

东边第一座、位于南俊巷北侧的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，是一座十二柱三开间的石牌坊，仿木结构，庑殿顶，斗拱简洁有力，刻有花鸟、云纹、人物故事等图案，最下面的横梁，刻有双龙戏珠的图案，十分精美。相比其他构件，刻有“豸绣承恩”“内台执法”“敕封文林御史苏璟”等字样的坊额，明显更古旧一些。据悉，该坊原址位于东门街，解放初期尚存，后损毁。

1997年负责复建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工作的，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“闽南传统民居营造技艺”的代表性传承人蒋钦全。“当时市里对我们提出的要求是，将包括原牌坊构件在内的22块明清时代牌坊残构件嵌入其中，并要复原原牌坊的风貌。目前牌坊里有刻字的石构件，都是明代原牌坊的构件。”蒋钦全表示，复原石牌坊的技艺难度很大，他花费了大量时间，查找关于古代牌坊的形制、结构、艺术文化内涵的资料，参考了泉州相关史籍档案里该牌坊的老照片，这才确定了修复方案，力求尽可能地复原原牌坊的形制和规制。

采用原牌坊构件，参考老照片和历史资料复原的牌坊，古朴庄重。

“内台执法”的“台”指的是御史台，是古代负责监察百官的机构；“豸”指的是獬豸，獬豸在古代是司法公正的化身，能辨是非曲直、识善恶忠奸，如果发现奸邪之人，獬豸就会用角将其顶倒。从先秦到明清，獬豸的形象常被当成监察、审计和司法官员廉明正直、执法公正的象征，古代监察、执法官员会穿绣有獬豸图案的官服。因此，皇帝常以“内台执法”“豸绣承恩”旌表御史台的官员。

关于状元街的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，此前有一种说法认为，“内台执法”是皇帝御赐时任巡按直隶御史苏士润，表彰其整顿吏治、严惩贪贿；“豸绣承恩”赐给苏璟，表彰其在监察御史任上以农为本，兴教育、办学校、惩贪贿等政务功绩。然而记者查阅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及明朝焦竑所辑《国朝献征录》等史料发现，苏璟没有功名，他的“御史”之职因儿子苏士润被封赠而来，应为虚职，他本人并未出仕。

清乾隆《泉州府志卷十七·古迹·宅墓坊亭附》中有载“内台执法豸绣承恩坊为明御史苏士润立”，并未提及苏璟，清道光《晋江县志》中亦有同样的记载；明朝焦竑所辑《国朝献征录》卷九八中的《四川夔州府同知诚斋苏君墓志》，是明万历年间（1573年—1620年）江西吉水人、官至右侍郎的曾同亨为苏士润撰写的墓志铭，其中提到“父封侍御公璟”；另据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卷五九《笃行一》的“苏璟”中，有“为封翁十八年，俭素如昔”的说法；“豸绣承恩”坊额上，也有“敕封文林御史苏璟”的字样，由此可见，苏璟的御史之职应为封赠而来。

原构件坊额上有“敕封文林御史苏璟”字样

苏士润究竟有怎样的功绩，不仅自身获得皇帝的旌表，还荣耀父辈？据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记载，苏士润是晋江人，生于明嘉靖十三年（1534），嘉靖四十四年（1565）进士，随后被授官吉水县令，任上他积极作为，设义仓、创社学、订乡约、立保甲，大力发展文教、乐育人才，实施了一系列安民利民举措。由于他政绩显著、民望高企，被提拔为江西道监察御史。

隆庆初年，朝局复杂。任监察御史后，苏士润并未因时局而缄默，而是就东宫讲学、举荐人才、裁撤抚臣、光禄内供等朝政问题上疏陈言，他的建议切中时弊，很快便传播开。尽管由于复杂的时局，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，但他的正直无畏，给隆庆皇帝和百官留下了深刻印象，很快朝廷便任命他巡按长芦盐务。

在巡按长芦盐务时，他经认真核查，发现盐运有“积引”的弊端，立刻上疏申明，建议推行“小票法”，以防止盐官徇私舞弊，这一通商利民的做法，后来被作为法令沿袭了下去。随后，苏士润改巡按顺天府，他弹劾了侵吞官帑的州牧，又在巡视京营时，将横行霸道的权贵义子绳之以法。由于他在直隶巡按御史期间执法公正、政绩卓著，获隆庆皇帝御赐“内台执法”匾额。

“内台执法”旌表苏士润任直隶巡按御史期间执法公正

苏士润性情忠直，高拱去位、张居正执政后，苏士润仕途受挫，转任湖广按察副使，后又先后被贬为全州通判、湖州推官、巴东夔州同知等职。尽管一再遭遇贬谪，他却没有因此失落，更没有荒废政事，就像当初任吉水县令一样，一如既往，谨守臣职、造福百姓，“士润为御史有声，一遭贬抑，回翔郡邑间，数转而不得起，处之怡然，不以迁谪近臣弃民事不治，奉职如为令时”。正直爱民的苏士润，每到一处都卓有政声，深受当地百姓敬仰，“夔及吉水俱崇祀名宦”，夔郡及吉水的民众都将他奉祀在名宦祠内。

苏士润为人为官之正直公正，离不开父亲苏璟从小对他的引导与教育。据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卷五九《苏璟》，苏璟为人恭敬谨慎，质朴正直，年少时修习科举学业，后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放弃。在饥荒岁月，他克服经济困难，坚持含辛茹苦给子女延请老师，日夜督促子女读书。儿子苏士润考中进士，被任命为吉水知县，回家拜见他时，他严肃告诫儿子说：“及子成进士，令吉水，归谒庭诏之曰：而其为廉吏，以而父为廉吏父。不尔，吾不尔子也。”意思是“你要做一名清廉的官吏，这样你的父亲才能成为清廉官吏的父亲。如果你不这样做，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。”

清乾隆《泉州府志》中关于苏士润的记载

“为封翁十八年，俭素如昔，子尝致一二华服，一再御輙笥之。所得豸繍命服，亦不数御。”被封赠后的18年里，他的生活依旧像从前一样俭朴。儿子曾送他一两件好衣服，他只穿过一两次就收起来了，被授予绣有獬豸图案的命服，他也不常穿。地方官员前来拜访，他推辞不见；受邀作为宴饮的主宾，他也推辞不去。他平时教导子孙行止坐立、应对进退，都要有规范法度，听说有人做了不义之事，便会怒斥责备。因为他的种种美好的德行，被载入《泉州府志》《笃行》篇中。

如今，走在状元街上，“内台执法、豸绣承恩”坊仍是最醒目的牌坊之一。坊上留下的题字，记录着苏士润为官执法的经历，也留下了苏璟教子为廉吏的故事。几百年过去，原来的牌坊历经损毁后得到妥善复建，父子二人的名字和故事也随着这些旧石构、旧题额留了下来。对今天的人来说，再读这座牌坊，也是再读一段泉州人所看重的清白家声。

记者：黄宝阳

通讯员：叶俊伟